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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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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霞丨人间美味之铜勺炒鸡蛋


人间美味之铜勺炒鸡蛋

 

世间美味千万种,众人所爱各不同。在我的童年记忆中,人世间的美味,莫过于小时候的铜勺炒鸡蛋了。

我的童年时光,是在农村度过的。那时候我们村没有幼儿园,没有初中,只有一所简陋陈旧的小学。村里的小学,复式班教学,每天午后两点放学,没有“双减”托管自习,全校学生不多,但是快乐可不少。直到后来上初中,我才离开自己的家乡。在读初中和高中的时期,每每放假,我还会回到村里和爷爷奶奶小住一段时间,吃奶奶做好的各式各样、可口美味的饭菜,帮奶奶到田间锄锄野草、做做家务。再后来上了大学、成家立业,便开始奔波生计,平日里不是忙于公事,就是应对家事,我就很少回村里了。岁月匆匆,一晃已过二十余年。正所谓乡音难改,乡愁难舍,家乡的一草一木,一人一事,无不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
而今,社会经济发展日新月异,人民生活质量显著提高。我们大部分人不愁吃穿,家家户户过日子相比于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好太多。九十年代中期,物质资源还比较匮乏,县里没有大型超市或者购物广场,村里只有一两家小卖部,有的村子或许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。小卖部里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,大都摆着些农户家用的日常生活必须品。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,方便面、冰棍、老式纸包雪糕、果干皮、泡泡糖之类的东西,便是奢侈的美味。生在农村的小孩子几乎个个活泼好动,正处在长身体的年龄,没有零食补充能量,经常是吃了这一顿饭,等不到下一顿饭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这时候,我的母亲就会拿出做饭炒菜时用的铜勺,在铜勺里打两个鸡蛋,放点调料,端在炉灶上翻炒,为我们解馋、解饿。

铜勺炒鸡蛋,在那个年代绝对是我心中最向往的美食了。我想,它肯定也是在村里生活的孩子们记忆里的美味佳肴。刚炒熟的鸡蛋,那金黄诱人的色泽、浓郁扑鼻的香气和爽口滑嫩的口感,现在回想起来都直让人馋涎欲滴。

九十年代,爷爷奶奶一辈儿主要是在家营务庄稼,喂养家禽,以此来养家糊口。父亲母亲一辈儿的年轻人和老一辈有所不同,多数男的出门打工赚钱,女的在家一边营务农活,一边照应儿女的生活起居和上学读书。我家就是按这样的生活模式,看太阳东升西落,忙生活油盐醋酱。我们住的院子宽敞,母亲散养着十多只鸡,白天把鸡从鸡窝里放出去,晚上再赶回鸡窝过夜,它们无拘无束,各个生龙活虎,身体棒棒!因着母亲喂养勤快,鸡的下蛋能力强,隔三差五就可以攒下一篮子土鸡蛋。母亲每次捡回鸡蛋来,都会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放在篮子里,然后再用棉布轻轻地盖好。平日里攒下的鸡蛋很多,我们一家人几乎天天都能吃上,可是母亲却吃得少,总是想着法留给我们吃,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!

恰巧有一回,母亲和爷爷奶奶一起下地干活了,眼看到中午,还没有回家,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我自己就大胆动手炒了一回鸡蛋。这天,我和弟弟,还有院里邻居的几个玩伴玩耍了一上午,各个都觉得有些饿了,想来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,只有盆里剩余的几个香酥葱花千层饼,于是就想起来用铜勺炒鸡蛋。当时,我是在院里的“土灶台”上炒的鸡蛋。有些读者朋友可能没见过土灶台,还有些读者或许见过,但是不太熟悉,更没使用过。在这儿,我给大家说道说道土灶台。

农村的土灶台,有的垒砌在家里靠着墙和炕,用以做饭和取暖;有的垒砌在院里的围墙一隅,主要就是在夏季炎热时节做饭。家里的土灶台不赘述,在此主要介绍院里的土灶台(它和家里的土灶台原理相同,模样有别)。它的主体是用砖块或者石头和泥砌成,外形看起来类似于长方体状,长和宽各约30公分,高约20公分。灶台的正前面留有一个送风洞,做饭时送入柴碳,可以利用风箱或者鼓风机自下而上送风。(注:风箱由一个木箱、一个推拉的木制把手和活动木箱组成。用手拉开活动木箱,空气通过进气口而入橐;压缩木箱,箱内的空气通过排气口而进入到输风管,最后再进入炉灶中,用于烧火做饭。)灶台的正上面也设计一个坐锅洞,和正前面的送风洞相连。灶口上面可以坐饭锅做饭烧水、煎炒鸡蛋等等。古人祖辈流传下来的灶台就是这样的朴素和实用。

我们接着说炒鸡蛋这事儿。我加好柴碳燃着土灶台,弟弟拿了一个小板凳,坐在送风口前用鼓风机扇风旺火,瞬间浓烟滚滚,呛得人两眼通红,泪水婆娑。过了一小会儿,灶膛里的火就被烧得旺旺的。我拿出家里的一只金黄色长柄铜勺,用筷子在腌猪肉的瓷罐里挑出少许猪油放进勺里,将它放在灶火中央炙烤。眨眼工夫,猪油融化,“嗞嗞”地冒起了油烟,再撒一捏翠绿的葱花。接着,顺手拿来一颗鸡蛋,在灶台边沿轻轻一磕,蛋壳破裂,蛋液“哧啦”一声滑入铜勺里,“扑哧扑哧”鼓起一个个小泡泡,如此一连串打了三四个鸡蛋。然后拿一双筷子搅拌,翻炒,顷刻间一股浓郁诱人的蛋香味就弥漫了整个院子。炒好的鸡蛋,色泽黄白相间,冒着滋滋热气,身边几个嘴馋的,貌似嘴里不停地往下咽口水,迫不及待地等着享受这顿美味佳肴。待我宣布出炉开吃,大伙儿拿起小勺子挖着铜勺里炒鸡蛋,你一口、我一口、他一口细细咀嚼着,再咬一口香酥葱花千层饼,那细腻的口感、浓郁的香味,让人既想吃又舍不得吃。片刻间,几个馋虫就把铜勺里的鸡蛋吃得精光。最后,我又用小勺一圈一圈地刮下粘在铜勺上的鸡蛋“渣渣儿”,反反复复好几次,终于刮攒好半勺“蛋渣儿”,将它送入口中慢慢地抿咂完。想来,吃完炒鸡蛋还有既搞笑又有趣的一幕,几个馋虫忍不住都要咂吧咂吧几下嘴,用舌尖舔一舔嘴唇,那种意犹未尽的童年味属实难忘。

铜勺炒鸡蛋,这事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。前几年,我还专门用铜勺炒了几回鸡蛋,色泽还和往日的一样,依旧是金黄诱人、浓郁扑鼻,但是吃起来始终都不是那种感觉,再也无法复制当年的味道,那爽口香甜的味道也只好在甜蜜的睡梦中去寻找罢。

“80后”有属于他们的青春,“90后”亦有属于我们的故事。每一代人都有难以忘却的东西,我们这一代的铜勺炒鸡蛋便是童年记忆中的人间美味。

言有穷尽,童趣无穷尽,这就是铜勺炒鸡蛋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