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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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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霞丨门墩墩、门挂挂、锅刷刷


门墩墩、门挂挂、锅刷刷

 

我的童年时光是在农村度过的。

九十年代末,很多农户的家里没有手机、电视机,更没有网络,邻里乡亲的文化生活单调匮乏,形式单一。那个时候的大人们,白天干农活,晚上做家务,生活很规律,家庭很和睦。记忆中,每当月亮挂在天上,妈妈就会在灯下织毛衣或者做针线活,我们几个孩子就会凑在她跟前,听她讲稀罕有趣的故事,尤其爱听《门墩墩、门挂挂、锅刷刷》的故事。

她这样讲:很久很久以前,在山下有一户人家。这家大嫂有三个娃娃,大的叫门墩墩、二的叫门挂挂、三的叫锅刷刷。老大、老二乖巧听话,老三男孩子调皮捣蛋,总不听话。有一天,大嫂要回娘家。临起身的时候对三个娃娃安顿说:“妈妈走你姥娘家,你们三个乖乖呆在家里,把门关牢,谁叫门也不要开,咱们这一片儿的狼精特别多,一到晚上就捉吃小孩儿!”三个娃娃都说:“记住了,记住了”。老大门墩墩比较懂事了,对妈妈说:“妈妈,你放心,我们可精了。妈妈,你走路要朝大路上走,大路上人多,不要走小路,操心碰见狼精。”妈妈,又专门对老三锅刷刷交待了几句。

大嫂交待完后,就挎着篮篮放心地出门了。大嫂在大路上走了好长一阵儿,想着早点回娘家,没听门墩墩的话,就抄小路截近走了。走到半路,大嫂走累了,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。碰巧这个时候狼精出现了,它化成一个老大娘,来到大嫂的跟前,问:“大嫂子,你这是去哪儿个呀?”大嫂说:“回俺娘家。你去哪儿?”“我也是回娘家。哎呀,大嫂,你家几个孩子?”“仨。”“都叫什么呀?”“老大叫门墩墩,老二叫门挂挂,老三叫锅刷刷。”狼精看到大嫂提着篮子,就问:“哎呀,大嫂,你篮子里装的是甚兰?”大嫂说:“这是给俺娘捎的麻糖和烧饼。”狼精一听就流起了哈拉水:“哎呀大嫂,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,还没吃晌午饭呢,饿得我心慌马爬的,实在走不动了,把你的麻糖给我吃上俩吧!”大嫂就给了她俩。三口俩口,那狼精就把大嫂的一篮子麻糖吃完了。“我还是饿得慌,把你的烧饼也给我吃俩吧!”不一会儿,又把大嫂的烧饼也给吃完了。“哎呀,大嫂子,我看见你头上有只虱子,来,我给你捉捉吧。”狼精哪里是捉虱子,她掐了大嫂的一块肉吃了。大嫂说:“你捉虱子怎么这么疼啊?”“那是虱子咬你哩,我给你捉了就不疼兰。”就这样三掐两掐,那狼精就把大嫂掐死了。掐死了大嫂,那狼精穿上大嫂的衣裳,戴上大嫂的头巾,往大嫂的家去了。

天快黑了,狼精又来到了大嫂家门口,一推门推不开,就喊:“门墩墩,门墩墩,给妈妈开门来?”门墩墩,扒门缝一看,说:“你不是我妈,你不是我妈,俺妈脸上有麻坑。”狼精一听,来到碾子旁,施展妖术:东阵风,西阵风,刮点荞麦皮当麻坑。一阵风来,荞麦皮刮来了。狼精往脸上一抹,又来叫门了:“门挂挂,门挂挂,快给妈妈开门来吧?门挂挂,朝门缝里又一看,说:“你不是我妈,你不是我妈,我妈磕膝盖上有个大补丁。”那狼精一听,又施展妖术:东阵风,西阵风,刮片杨叶当补丁。狼精把杨叶往磕膝盖上一拍,又来叫门了:“锅刷刷,锅刷刷,快给你妈开门来,我还给你们带回好吃的了。”这孩子一听有好吃的,扒门缝一看果然是妈妈,两个姐姐都拦不住,一下就把门打开了。

狼精慌忙挤进了门说:“今天可把妈妈熬坏了,饿死妈妈兰,快点做饭吧!”门墩墩说:“妈妈,我们也饿了,我去做饭,下多少米,舀多少水?”“米缸有米都下了,水缸有水都加上。”门墩墩感觉有点不对劲,心想妈妈常说,“一碗米三碗水”,她开始有点怀疑这个妈妈是狼精变得了。饭熟了,狼精可不想只喝稀饭。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,赶紧想叫唤三个娃娃睡觉。狼精说:“胖墩胖墩挨妈睡,瘦墩瘦墩靠墙睡。”弟弟高兴地喊:“我最胖,我挨妈妈睡”。睡到半夜,狼精就偷偷地开始吃锅刷刷了。两个姐姐听见有声音,咯咯蹦蹦真响,忙问:妈妈你吃甚了?“你姥娘给的两颗拌牙豆。”狼精把锅刷刷吃完兰,又想吃门墩墩,就说:“门墩墩,你过来也挨着妈妈睡吧!”门墩墩往过爬的时候,一下子摸着狼尾巴,把门墩墩的手扎疼了。“妈妈,你身上怎么这么扎俺?”“你姥娘给了我一缕麻,没地方放,夹在身下兰。”这时候,门墩墩什么都晓得了:这是个狼精,刚才咯嘣咯嘣吃东西,就是把锅刷刷吃兰。想到这儿,门墩墩鼻子猛一酸,差点儿哭出声来。门墩墩强忍心里的难过,一心想保住妹妹!慢慢儿下了床,轻轻抱起睡梦里的门挂挂,慢慢往外走。狼精听到像下地的动静儿,问道:“门墩墩,你做甚去呀?”于是就编了个谎话说:妈妈,妈妈,俺想出去撒尿。狼精怕门墩墩跑了,就说:“就在炕上尿吧”。“炕上有炕神爷爷了,我怕炕神爷爷打了。”“去灶乎顷(灶堂,做饭的地方)尿吧。”“俺嫌灶乎顷有灶神,我怕灶神爷爷打了。”“去门阁老(门后边)尿吧。”“俺嫌门阁老有门神,我怕门神爷爷打了。”狼精没办法,只好同意门墩墩出去门外面撒尿。不过它有个好主意,给门墩墩的腰上拴了一根绳子,说:“尿完赶紧往回来走”。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到了院子里,门墩墩喊醒了门挂挂,说:“它不是我们的妈妈,它是狼精,已经把锅刷刷吃了!”门挂挂吓得眼泪直流,门墩墩捂住门挂挂的小嘴儿,连扯带拽把她弄到门前的大枣树底下。趁狼精没出来,就赶紧解开绳子,把绳子拴在树上,俩人连忙爬上枣树,骑到了树丫叉儿上,然后藏到树影儿里。天快亮了,狼精左等右等不见那姐妹俩回来,拽了拽绳子,发现拽不动,就赶紧出来找,高喊:门墩墩、门挂挂,你们去哪儿了?门墩墩听到狼精嚎叫,顿时想出了一个主意,“妈妈,我们在这儿,在枣树上。”“去树上干什么?还不快点给我下来!”“夏天家里热,树上凉快。你也上来吧?”狼精想吃门墩撴,就往树上爬。爬了几爬,都滑下来了,说:“我上不去啊?”“门墩墩,你是怎样上去的?”门墩墩说:“东借一把斧,西借一把斧,砍一砍,上一上,就上来了。”狼精拿来斧子,把树皮削了,树就变光了,它上不去了。门墩墩又说:“东借一碗油,西借一碗油,抹一抹,上一上,就上来了。”狼精借了些油,把油抹上,树变得更光了,它更上不去了。“后墙根有个大粗绳子,你拿来我拽你上来。”狼精把绳子一头扔给门墩墩。“妈妈,你把绳子绑在腰里,我拉你上来。”门墩墩把狼精快拽到跟前的时候,狼精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吃门墩墩。门墩墩赶紧一松手,嗖,咚的一声,把狼精摔的不轻,狼精捂着屁股一个劲儿喊疼。“妈妈,我刚才手打滑了。来,我再拽你上来吧。”这一回,快到门墩墩跟前的时候,狼精又张开大嘴想吃门墩墩。门墩墩猛的一撒手,嗖,咚的一声,狼精的脑袋正好碰到个三尖子石头上,连摔带碰,就挂了。第二天早晨,门墩墩唤来婶子大娘把狼杀了吃了肉,把剩下里的肠子肚子布郎鼓子埋到了院子里。过了一阵子,院子里长出来了几棵巨大的白菜,又大又嫩。

有一天,听着门口有个卖货担担子的吆喝:“卖洋针、洋线、木梳杂货品咧。”门墩墩觉着自家吃不了,赶紧跑出来把他给叫过来,用三棵白菜换了点家用东西。老头把三棵白菜放在担子里担上走了,走着走着听着担子里叽里咕噜有人说话。他掀开布一看,原来是仨小女孩,心里想:这么多扔一个吧,把最小的扔了吧。“爹,爹,别扔俺,洗碗刷筷都是俺。”“那扔老二吧。”“爹,爹,别扔俺,烧水煮饭都是俺。”“那扔老三吧。”“爹,爹,别扔俺,缝衣补裤都是俺。”老头一听真不赖,家里就老俩正缺人打理呢。于是老头就把这仨孩子都带回去了,从此这一家就过上了好日子。那仨小女孩是谁呢?就是狼精吃的锅刷刷,她妈妈,她姥娘投胎转世变的。故事完!